晚风吹散旧烟火

回到家后，我开始收拾我的东西。

这个家里，有贺斯年的书房，有儿子的电竞房，有孙子的玩具屋。

唯独我，只有一张小小的木床，平日里还因为照顾孙子，很少得到休息时间。

我转了一圈，只发现厨房我的东西最多。

那些瓶瓶罐罐，油盐酱醋，都是我买的。

那几条围裙，都是给我穿的。

他们只需要静静等着，我就会变着法做好饭菜呈上来。

那堆锅碗瓢盆，还泡在水池里等着清洗。

平时这些都是我的活，仿佛只有做了这些，我才能发挥自己的价值。

可我也想出去旅游，凭什么只有贺斯年带着孟知娴出去。

而我就要一直被困在这一方小小天地里。

我盯着水池看了许久，贺斯年竟罕见地挽起袖子。

他笨拙地拿起抹布，挤洗洁精的手法都很不熟练，挤到了外面。

“疏桐，今天你歇歇吧，我来收拾。”

“你累了，要吃什么，今天我来下厨。”

我没说话，原来他会洗碗，也会做饭，只是平时不想干这些活而已。

客厅传来开门声，儿子拎着一袋水果进屋。

转眼看到贺斯年在厨房忙活，却露出不愉快的表情。

“妈，爸上课累了一天了，怎么还让他干活？”

“我听说你们俩吵架了，可就算吵架，你也不能不做饭吧。”

我抬眼望向贺朝，这个我亲手养大的孩子。

在他什么都不知情的情况下，他毅然选择站在父亲这边。

“我和**，要分开了。”

“我不想顶着**的名字过着一辈子，你也不能当他的私生子。”

“因为**早就跟孟知娴结婚了，而我一直被蒙在鼓里。”

我忍痛说出这些话，渴望着儿子得知真相能支持我的决定。

可他只一秒，就接受了这个事实，或者说，他早就知道这件事。

自始至终，所有人都在瞒着我。

“有什么大不了的，都老夫老妻了还提什么分开不分开的。”

“妈，你七十了都，还是消停点吧。”

“再说了，只要爸不往外说，大家都不会知道这件事啊。”

我怔怔地看着贺朝，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，从头凉到脚。

贺朝果真早就知道这件荒唐事。

“你们都骗我是吧，五十年了，只有我被蒙在鼓里！”

我歇斯底里吼出这句话，巨大的痛苦瞬间将我吞噬。

贺斯年重重放了一下碗筷，皱着眉看向我，语气带着一丝不耐：“你看你，非要把这些陈年旧事翻出来闹，孩子好好的心情都被你搅坏了。”

他半点不觉得自己错，反倒像是我小题大做。

贺朝把手里的水果往茶几上一扔，快步走到我面前，语气带着浓浓的指责。

“妈！

我真是服了你了！

爸跟孟阿姨那都是多少年的事了，一直相安无事，日子过得好好的，你非要掀出来干什么？”

我死死攥着手指，指尖掐进掌心，声音因激动而颤抖：“我一辈子守着这个家，受了多少苦，你觉得都不重要吗？”

贺朝满脸不耐烦，摆了摆手，眼神冷漠：“不然呢，你还想怎么样？

都七十岁的人了，你离了婚去哪里？”

“现在这样互不干涉，爸有自己的生活，我们也能够丰衣足食，这样多好。”

字字句句，像冰锥一样扎进我心里。

什么都很好，只有我不好，没人在乎。

贺斯年重新拿起碗筷，慢条斯理地搓洗，语气平淡：“疏桐，听孩子一句劝。

别闹了。

知娴那边从来不争不抢，安稳过日子不好吗？

非要折腾。”

我忽然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眶就红了，积压了一辈子的委屈轰然决堤。

不争不抢？

她不争，所以一辈子环游山水，自在逍遥。

她不争，所以独占贺斯年的偏爱和真心。

所有的柴米油盐，一地鸡毛，日复一日的操劳辛苦，全都压在了我身上。

“我不折腾。”

“你和贺朝，我都不要了。”